白水訪三聖(行天下)

白水訪三聖(行天下)

六年前的夏天,我曾游覽過陝西白水,記下了倉頡造字和杜康釀酒的故事。此后,我一直思索,那方相對閉塞的天地裡,何以有幸能與這樣兩件文明大事聯系在一起?在地圖上可見,白水隔山與黃帝陵相呼應,作為黃帝的史官和農官,倉頡和杜康一直在守護著黃帝,守護著中華早先的文明,守護著一方百姓的福祉。

黃帝生活在距今約4500年前,他領導的部落主要佔據陝西中北部。他曾與炎帝一起打敗了東方的蚩尤,把領地擴張到東方。白水境內的考古發現顯示,四五千年前當地人的身高與今人相仿,他們群居成村,房子選在臨水向陽的土坡上,屋內的土牆用白石灰涂抹,中間有規整的圓形火坑,使用的石器已經相當精細。黃帝時期,一大批人類生產生活所需的發明創造集中涌現,形成了千溪奔流匯成河的盛況。我一直認為,在眾多發明中當首推文字的創造。文字是文明積累和傳承的載體,也是人們思考和交流的鑰匙。世界上無論哪種文明的發展,都要以文字的創造為第一功。

中國境內有關倉頡造字的遺跡有幾十處,白水集中有廟、碑、墓、柏、書等倉頡遺存,五大要素齊全且相互佐証。2001年,白水倉頡廟被國務院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。站在近2000年前漢朝人立下的倉頡廟碑前,站在需多人合抱的古柏前,特別是站在像神奇密碼般的鳥書碑前,我想象著人類文明進化的早期,我們的祖先如何急切地把心裡想的、嘴上講的變成一種公認的符號﹔想象著祖先們如何借用這些線條簡單、既形象又抽象的符號,把相互間的心思打通﹔想象著文字如同倉頡親手植下的古柏,如何在幾千年的進化中經歷風雨,不失芳華﹔想象著聰明的先人們如何在文字基礎上創造了光耀天下的文明﹔想象著后人們為感謝先祖,對黃帝、倉頡等始聖們世世代代的紀念和贊頌。

谷雨祭倉頡,已經成為和清明祭黃帝一樣庄嚴的大事。從今年起,在4月20日官方祭奠后,當地又安排了3天民間祭奠。午后的陽光從半空投下,十裡八鄉的老百姓把廟裡廟外擠得水泄不通。人們自發分批到殿前給倉頡上香鞠躬,更多的人分散在院內各處,聽著、看著倉頡及其身后的各種傳奇故事。4月20日被聯合國定為聯合國中文日,倉頡廟已經成為中華文字的研學基地,吸引了大批學生前來。在廟東的文字公園裡,不少孩子正和大人一起,用手觸摸著鳥書文,體會著倉頡造字的奇特,感受著中華文字的魅力。

如果說文字是記錄文明的一道光,那麼酒則是激揚精神的一股電。凡是有需要,終究會出現。人類需要埋頭耕作,也需要抬頭看天﹔需要冷靜面對現實,也需要激情超越現實,而酒就有這樣神奇的輔助作用。幾千年的人類歷史如果真的失去酒,將會何等的乏味。關於杜康釀酒的故事、傳說很多,無論如何,酒這種並非由土地直接滋生出來的東西,在天地的神奇作用下,為人們提供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滋味和功效。一方水土養一方風物,酒的原理和工藝被發現和推廣后,高粱、稻米、瓜果等都被用來做酒,加上不同的氣候和水質,特別是不同地方人的性格,釀出了不同的酒。

何以解憂,唯有杜康。酒已經滲透到社會生活的角落。西方文化中曾把酒神和戰神並列,而我們的文化中,喝出征和慶功酒、敬祭天和先人酒等,已經成為不可或缺的儀式。1972年,當地政府把千百年來一直延續的散酒坊集中起來,建成了白水杜康酒廠,打造了一個民族的名酒品牌。今天,傳承酒聖杜康的遺風,釀酒業已成為當地經濟的一大支柱。

在杜康溝裡拜祭過杜康廟和杜康墓之后,我對杜康泉水心生好奇。這裡地處黃土高原的南邊緣,厚土堆積,溝壑縱橫,草木不盛,為什麼卻能生出這麼一股神奇的聖泉?泉水源源不斷,水尤清冽。傍著這一溝,利用這一泉,當地建起美酒小鎮。漫步在陽光下的小鎮,從大廠到小廠,從車間到酒肆,我陶醉在香甜的空氣中,在心底祝福著這裡的百姓,希望他們傳承好杜康文化,創造甜蜜生活。

同樣甜蜜的還有白水蘋果。獨特的地理位置和水土氣候,讓白水成為蘋果的最佳種植地,這裡很早就有蘋果種植的記錄。

新世紀以來,當地政府大力推廣白水蘋果,讓這個曾養在深閨的佳品為天下人共享。50萬畝蘋果幫助當地人摘下了貧困帽,邁上了小康道。但是,果木種植有其周期性,經過20多年的繁榮,老樹已累,佳果難鮮,白水蘋果一度跌入低潮。為了讓老樹煥發青春,廣大科技工作者對老樹進行田間改良,改善土壤品質,調節枝葉光照,避免周期波動給果農造成的損失。他們還把一些老樹留根去樁,插上新苗,既能快速迭代,又可更新品種。為了培育出新的優秀品種,他們對老果樹的花蕾進行人工授粉,然后套袋養護,讓它們生出新果。再從新果中選出種子,種到田裡,長出新的枝條,插扦到老樹樁上,三年內快速挂果。對生出的新果,他們進行分析比對,再從中選出更優者,取籽、育苗、插扦,挂出新果再比較,如此常年不懈,辛勤勞作。近20年來,在果農們享受舊品種帶來的紅利時,他們未雨綢繆,經過六輪選育,培育出三個新品種,讓果農們可以接茬種出新的更優的好蘋果。50萬畝蘋果、40多億元產業收入,離不開科技工作者的如天功勞。對白水人民來講,他們和創造文字的倉頡、釀出好酒的杜康一樣,是大聖人。

六年前,我從西安到白水用了4個多小時。這一回,汽車沿G5高速快行,在蒲城東的立交上,向北轉入榆藍高速,飛奔過縣城,直接到了史官鎮的倉頡廟,前后僅2小時。從那裡,再向北20分鐘就可到達黃龍,一個藏在黃土高原中的綠色慢城。從黃龍向北,高速還將修到榆林。到時,從榆林一路向南,過白水,經渭南,可到達藍田。這樣,“三秦俑”的背上,除了從西安向北發出的那條大動脈,又將出現一條新動脈,貫通東部地區的上下發展。站在杜康溝裡,抬頭看見一橋飛架東西,得知又有一條高速正從東往西鋪開。從黃河岸邊的詩經故裡,穿白水,過銅川,向西通到西周古城,將成為三秦大地的又一條金腰帶。

炎黃發源於三秦,夏商興盛於晉豫,周朝從西向東,而秦人的先祖從山東到甘肅后再向東,立足三秦,統一全國。早期的歷史就這樣在三秦的左右,東來西往,不斷演進,為三秦大地留下了諸多遺存,也為當地發展埋下了密碼邏輯。它們曾深埋於歷史中,潛藏在黃土裡。隨著民族復興的車輪,沿著不斷開拓的通道,正呈現出強勁的勢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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